《一亩宝盒》 以中文分级阅读推动通识教育的新探索
◎ 孙 冰 宋鹏宇 《一亩宝盒》主创
相较于英文分级阅读在全球的普及和发展，中文分级阅读到底该不该做，要怎么做？2019年诞生于杭州一亩童书馆的《一亩宝盒》用6年的实践探索，秉持“用中文分级阅读推动儿童跨学科通识和创新人才素养”的研发理念，汇集上百位教师、教研员、插画师以及各领域专家学者，投资上千万元打造，以覆盖全球75个国家百万用户、分册发行量过1000万册的成绩，交出了一份独特答卷。
《一亩宝盒》已覆盖全球75个国家的百万用户（作者供图）
定位 从分级阅读教育切入
作为阿里云飞天操作系统的核心架构师，初为人父的孙冰决定在2015年离开阿里，去迎接下一段人生挑战。2016年AlphaGo战胜李世石，让孙冰敏锐地嗅到了人工智能产业爆发的气息，也即刻联想到东西方科技竞赛和人才竞争的必然结果。作为曾经的科技领军人才，孙冰决定以打造科创领导力为目标，从小培养孩子创新人才所必备的核心素质和深厚的家国情怀、文化自信。
从全社会角度看高素质创新人才的培养，人们的目光往往首先投射的是高等教育。殊不知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其实一个对世界有巨大贡献的科创人才，必然是从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心的儿童成长而来的。那么儿童对知识的好奇从何而来，如何将其变成一个终身学习者呢？我们在教育世界里探寻答案，最终得到两个字——阅读。
于是，2017年，我们在杭州创办了一家藏书5万册的儿童图书馆——一亩童书馆，并在这个空间探索中英双语阅读教育和数学算法思维教育的正确“打开”方式。但很快我们便发现，与英文阅读教育的轻松落地相比，中文阅读教育的探索困难重重。我们的“大杂烩”课堂貌似内容丰富，有绘本、古诗、识字、语言表达等，然而一年下来，孩子们依然做不到，也不愿意自主朗读一本书。即便在藏书5万册的图书馆里，我们想找到几本适合孩子自主阅读的早期读物也非常困难。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英文阅读教育的逻辑是，以通识教育为内核，以平缓且高频度的分级读物为载体，把语言学习需要积累的词汇和句型要素分布其中，让孩子在培养阅读习惯的同时既满足求知欲，又能实现语言能力的提升。总之，英文阅读教育的灵魂是认知教育，而不是语言教育。
但在中文世界，家长们相信孩子识字之后自然就会阅读。但结果往往事与愿违，孩子要么不读书，要么沉迷于漫画和小说，真正面对充满专有名词且更严肃难懂的学科文本时，反而无法展现出快速学习能力。因此，阅读到底有没有用，成了家长和老师的一大追问。
阅读当然是有用的，当我们相信阅读是全学科学习力的基础，相信阅读可以激发孩子对获取新知的热情，那么在系统学习“数理化史地生”之前的阅读教育到底该怎么做，答案就呼之欲出。我们意识到，如果在中文世界针对3～8岁儿童开发一系列分级阅读教材，通识教育必须成为主题内核，而图文精美是对学习兴趣的保证，难度进阶平缓且分册数量丰富是对学习信心的保证，提供系统的配套辅助教学资源，则能确保孩子在没有老师或家长协助的情况下也能扎实解决语言文字积累问题。
探索 投入上千万元“啃”一块“硬骨头”
最初，放眼全球，尚没有这样的中文分级阅读产品作为参考和借鉴，我们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1.通识知识架构和难度进阶如何搭建？
谋定而后动，对于一个横跨多年的分级阅读研发项目来说，没有什么比顶层设计更重要。事实上早在2018年项目正式启动前，我们就花了小半年时间反复推敲《一亩宝盒》未来13个级别260册的整体选题框架，细致到每本书的选题都基本锁定。我们不仅吸收了英文分级读物的一些选题特色，还参考图书馆学的分类原则、《3～6岁儿童学习与发展指南》《中国学生发展核心素养》、IB超学科探究，以及英美国家社会情感学习（SEL）等能力模型，综合设计了五大通识主题26个细分领域。
在此期间，在梯度进阶设计上，针对每个级别的阅读难度、篇幅长度、分页数量、参考的高频字表等都做了规划。我们不仅参考全国幼儿园和小学语文的学习大纲要求，同时参考全国范围内关于分级阅读教育的已有论文成果，搭建出2～12岁不同阶段的儿童阅读能力发展目标体系和教学大纲体系。确保未来以此分级阅读材料为教材所实施的课堂教学，可以满足国内儿童的小学语文能力要求，同时也符合2～6岁幼儿段语言学习能力要求。
在组稿期间，低级别以教师和编辑为主创；而涉及专业领域的高级别，则与各个领域的专家学者广泛开展合作。我们的团队中，有具备28年教龄的省特级语文教师，也有从业20年的资深主编，还有搭建5万册儿童图书馆的图书管理员以及具备多年英文分级阅读教研经验的一线老师。这些教学教研经验确保了我们在基础教育理论和一线教育实践层面的扎实性。同时，基于我们两位创始人已有的国际视野和科创人才素养认知，《一亩宝盒》整体的选题和难度设计，既有国际化也有民族性；既有前沿科技也有历史和传统；既有扎实的语文知识也有开放探索与思辨创新，形成了一套立体而丰富的分级阅读体系。
2.识字问题如何解决？
中文分级阅读的最大难点是识字，且汉字文化源远流长，仅仅会读，岂不是和几千年的汉字发展史失之交臂？于是，《一亩宝盒》团队不惜重金打造了配套的1300节汉字课，在古汉语学家的指导下，通过横向考据多部字典，重新撰写了适合幼儿了解的汉字演变故事。为了制作“一亩说字”板块大体量的动画内容，仅动画师就换了4拨，租用的动画配套图片超2万张，仅仅这一个模块总投入就超300万元。
另外，从理念上，我们不会盲目跟随传统认字顺序，先学笔画少的字后学笔画多的字，而是按照儿童认知发展规律，伴随主题由浅入深，用到什么字就学什么字，这样就会让孩子觉得学会几个字就可以读一本书，能学以致用，孩子就会越来越喜欢认字，有学习成就感。
3.图文设计的质量标准如何设定？
因为有过10年以上国际品牌创意生产项目管理经验，主创团队的核心工作技能就是设定范围、制定预算、把握质量、优化沟通、控制风险和管理变更，管理一个耗时5年且头绪繁多的中文分级阅读开发项目虽并非难事，但我们依然面临很多选择的十字路口：如果模仿“牛津阅读树”系列，采用统一IP形象设计图文，好处是记忆点清晰，“教材感”更重，但缺点是审美单一，项目执行周期更长；而采用“大猫”系列、“培生”系列这类画面和文本风格多变的组稿形式，儿童会更有学习新鲜感，主题呈现无需束手束脚，创作资源也可以广泛征集，并行操作。最终，我们选择了后者。
在文本创作上，我们有对“精致美文”的执念，不会为了刻意强调“复现率”而损失文本意境之美。为了降低篇幅难度，早期级别读物会充分发挥中文语言的“留白”艺术，微言大义，利于孩子反复朗读。
4.家庭和机构场景下，配套的教学支持怎么提供？
考虑到在国内市场环境下，分级阅读产品的大部分落地场景是家庭和少量机构，因此我们必须为非专业人士提供完整的配套教学支持，以此确保在家长不过多参与的情况下，配套我们提供的课程和辅助资源，孩子就可以实现自主阅读。
从2019年到2023年，《一亩宝盒》陆续推出9个级别的产品，覆盖2～8岁年龄段，180册图书，1200节配套教学资源，以及一系列辅助材料。主题覆盖自然科学、社会科学、传统文化、文学艺术、个体发展等26个领域，不仅涉及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历史、地理等学科知识，还有前沿科技、宇宙天文、航空航天等“硬核”科普；除了涵盖黄河、长江、长城、云贵高原、传统服饰、戏曲、礼仪、书法等丰富文化主题，还有诸多与促进儿童全面发展的相关主题，如健康、安全、兴趣、财商、社交、自我认知等。
阅读难度从“主动读图-认读自信-流畅阅读-群文精读”到探究写作，篇幅从十几个字到单篇3000字以上的学术性文章，让孩子具备对晦涩难懂的学术内容的阅读理解能力。6年来，跟随《一亩宝盒》阅读体系成长起来的儿童，实现了“无痛”全学科阅读，并且更加善于自主学习，对知识有求知欲，不偏科、不畏难，家长和老师都比较省心省力。从结果来看，《一亩宝盒》的确实现了团队的研发初心。
挑战 如何付出尽可能少的代价“教育”市场？
诞生在2019年的《一亩宝盒》既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幸运的是，它诞生在图书产品分销渠道依然“百花齐放”的时代——线下阅读场所依然方兴未艾，幼儿园产业也还没有受到政策和出生率下降的影响，产品推广曾享受过一段快速增长的流量红利期。
2020年11月，我们在上海国际童书展召开了《一亩宝盒》新品发布会，邬书林、张明舟、曹文轩、熊亮影响等一众业内专家齐聚现场，并给予产品高度评价。作品同年被收录在美国《出版人周刊》中国少儿出版专刊，位列2022年抖音电商图书教育品牌增长Top3。上市6年，《一亩宝盒》服务的用户遍布全球75个国家、几十万家庭，分册发行总量已超1000万册。可以说，前几年的快速发展，奠定了它在用户心目中“中文分级阅读产品天花板”的心智和口碑。
不幸的是，《一亩宝盒》因理念超前于时代，不得不付出更高的代价。在大部分家长心目中，识字是一个“不值得投资”的小事，通过分级读物在阅读中识字都算是一种新鲜事物，更何况《一亩宝盒》倡导的是“以通识教育为目的，提升全学科阅读能力”的教育理念，这可能造成了部分家长的认知壁垒。因此，《一亩宝盒》在渠道拓展上，主要合作的是教育理念较为前沿的达人博主或教育机构，自然会在一定程度上限制渠道拓展空间。
即便是对于海外大型出版机构来说，自主开发一套分级阅读读物，也算是一个旗舰级项目。作为一家民营公司，我们投资上千万元开发《一亩宝盒》时，已经清醒地认识到，当前图书市场的低利润现状是无法支持我们完成开发并回收成本的，因此在项目设计之初我们就决定，必须走教育赛道的定价模式，定位于“家庭轻教育盒子市场”，而不是单纯的图书产品。
虽然进入2025年，教育产品销售渠道出现整体萎缩，但我们依然保持原有定位，同时采用横向拓展学科范围，以及提升服务附加值等方式，为用户提供更为完善、方便落地的解决方案。同时，通过发力线下渠道和打造“创始人IP”，进一步降低营销成本。
判断 分级阅读必然是教育强国的利器
在科技强国战略的指导下，近几年来国内教育改革的步伐超过了过去十几年的总和。一方面，国内教育改革越来越强调学术化阅读的重要性，跨学科通识能力在多学科广泛渗透，而且随着人工智能时代的到来，加速推动交叉型人才培养成为大势所趋。另一方面，随着游戏化、视频化、在线化的学习趋势蔓延，年轻家长越来越希望寻求“省妈”的解决方案，使得教育消费决策和利润空间都在向虚拟在线课程或硬件学习设备迁移，传统阅读消费的占比反而在逐年下降。
但无论是看古今还是看东西，阅读对于人的自主学习能力的塑造作用是无法被游戏或音视频所取代的。分级阅读在塑造儿童知识结构、文化根基、个体发展技能以及母语阅读素养等方面起到的“大基建”作用，已经被英语世界反复验证。虽然推广中文分级阅读这样的“大基建”项目，在当下仍存在一定困难，但依然有像《一亩宝盒》这样的团队在坚守阵地。